红网嘉禾分站12月29日讯(通讯员:李仙瑰)冬日的寒意,总在不经意间裹挟周身,可有些温暖,却能穿透凛冽,在心底酿成一汪春水。前几日与父亲的视频,便这般带着暖意,漫过了这个冬天的清冷。
视频那头,父亲笑意盈盈,背景是人声嘈杂的火车站。我脱口而出:“您又从厦门回嘉禾了?”却不料,他是辗转奔赴随州。随州的冬,寒气刺骨,我瞬间揪紧了心——父亲的头早年受过伤,最怕冷,一沾寒气便会头疼。他此行是为了讨要一笔陈年欠款,对方是多年前的合伙人。这些年,父亲总念叨着“生意不好做,人家也不容易”,便将这事搁了又搁。
连日的视频,成了我悬着心的寄托。再见到父亲时,他又在火车上,笑意里藏着些许苦涩。钱,一分未收到。我嗔怪他,跑这么远的路,怎么不多住几天,好歹让对方多少给些钱。父亲却笑着说,那老板人不错,亲自接站、安排住宿,还带着吃了随州的特色菜。我算了算,三百多的住宿费,两顿两百多的饭菜,千把块钱,便将他这趟千里奔波轻轻“打发”。可父亲只是摆摆手:“现在经济不景气,人家也难。”七十有七的老人,冒着严寒孤身远行,空手而归,这般结局,让我心疼又自责。我想起曾说过要陪他同去,却被他以“耽误我工作”为由拦下。
这样的空手而归,于父亲而言,并非第一次。记忆的闸门,倏然被撞开,淌出一段尘封的往事。儿时村里有个男人,嗜酒懒做,家境贫寒,还对妻子动辄打骂。妻子在绝望中喝农药自尽,他连安葬的钱都拿不出,只得求助父亲。那时的父亲,是乡里小有名气的万元户,开着家具厂,做着棺材生意。他看不下去这份窘迫,不仅主动借了一口棺材,还借了1700块钱帮着办丧事。在那个仟元都算巨款的年代,1700块,沉甸甸的。可那人毫无感恩之心,数年后父亲去讨债,他竟耍无赖:“要钱没有,你要棺材,就自己去挖。”这话,气得父亲半晌说不出话。村里人有的骂他没良心,有的笑父亲“人傻钱多”,父亲却只是叹口气:“钱要不回来,就当积德行善了。”
后来村里线路老化,时常停电,父亲自掏腰包更换了主线。村干部过意不去,便将管电的差事交给他。那个赖皮男人,又开始拖欠电费,越积越多。我气不过,劝父亲断了他家的电,父亲却摇头:“他两个孩子从小没妈,家里又穷,晚上没灯,孩子怎么看书?又该多害怕。”为了孩子,他任由那笔电费烂在账上,再也没提过。
父亲的大度,藏在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里。八十年代初的李家村,三天一场圩,村民们带着自家的农产品赶集。圩旁的集体房里,住着一位五保户老人。老人又矮又瘦,脊背佝偻得厉害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那时的五保待遇远不如现在,父亲见他面黄肌瘦,便时常买肉送过去。那肉,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是稀罕物,大概也只有父亲,会惦记着这个孤苦的老人。老人去世时,家里还挂着父亲送的肉,他舍不得吃。父亲后来对我说:“人活一辈子,求个心安,待人待事,问心无愧就好。”
前几年帮父亲清理旧物,翻出一个旧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借条。从25块到2700块,数额不等,加起来竟有上万元。这些,都是八十年代村里人和亲戚向父亲借的钱。我不解,明知他们家境贫寒还不起,为何还要借?父亲的回答,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:“救急不救穷,人家有难处找上门,我有能力,就帮一把。”
前段时间父亲回嘉禾,听说村里有几户人家有人得了重病,那些人,既非亲戚,也非同宗。可父亲提着礼品,挨家挨户去看望,还塞给每人200块慰问金。我不解:“他们跟咱家非亲非故,您生病时,他们也没来探望过啊。”父亲摆摆手:“我那是小病,他们是大病,日子不多了。同村一场,去看看,给他们点精神慰藉,也是好的。钱这东西,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,别看得太重。”
父亲的话,如同一束光,照亮了我成长的路。他没有读过多少书,却用一言一行,教会我善良与包容。他如唐朝大诗人李白般视钱如粪土,有着“千金散尽还复来”的豪情,更有着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的大度。这份言传身教,如春雨润物,悄悄融进了我的骨血里。
前几日,亲戚家的老人提着自制的红薯干问我要不要,看着老人佝偻的身影,我二话不说买了十斤;同学说她父亲有茶油要卖,我便买了二十斤;老公的亲戚快70岁还在建房,开口借钱,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我没想过她是否能还得起,只想着,能帮一把,就帮一把。
这个冬天,随州的寒风没能冻住父亲的善意,岁月的风霜没能磨灭父亲的赤诚。而父亲的这份温暖,早已化作我心底的力量,让我在尘世的烟火里,也学着去传递一份份微不足道的善意。
寒意渐浓,心却滚烫。只因父亲用一生的善良,为我撑起了一整个暖冬。
来源:红网嘉禾分站
作者:李仙瑰
编辑:李婧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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