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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妈妈

来源:​红网嘉禾分站 作者:李霞 编辑:刘芷希 2026-11-19 17:44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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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是妈妈冥诞90周岁,她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四十五年了,但是她的音容笑貌仍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,仿佛还和我们生活在一起。

妈妈是1936年出生在永兴县油市镇坪洞岭村,因为那年是闰年,所以外公帮妈妈取名陈润年。妈妈是长女,下面还有三个弟弟。

听外公外婆说:“妈妈小时候聪明活泼、白白胖胖的,是他们的掌上明珠。妈妈非常喜欢读书,爱好文体活动,小学毕业就考上了永兴县的重点中学——永兴一中,在当时来说,是十里八乡的女秀才。”

在刚刚解放的年代,全国都非常缺文化人,妈妈初中毕业后就参加了工作。妈妈和爸爸结婚后,生下我们兄妹四人,因爸爸工作原因,跟随爸爸走了很多地方,从永兴到资兴鲤鱼江,从宜章梅田到郴县许家洞等等,最后来到了嘉禾。

妈妈留着齐耳的短发,皮肤白里透红,圆圆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。无论遇到谁,不分男女老少,不分富贵贫贱,她都热情地打招呼,对人和蔼可亲,大家都愿意和她接近。

上个世纪六、七十年代,我家7口人,还要接济外公、外婆家,人客也多,仅靠爸爸、妈妈的工资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,床上没有垫被,只铺着厚厚的稻草;平时吃的都是蔬菜,米饭掺着红薯丝,一枚咸鸭蛋都要分成六份,要来客人和过年才有白米饭和带荤菜吃;孩子们的衣服都是老大穿了老二穿,老二穿了老三穿,不分男孩女孩,我也经常穿哥哥的旧衣服。

生活虽然清苦,但妈妈从来没有愁眉苦脸过,总是笑呵呵的。妈妈喜欢游泳,打乒乓球,打扑克,还组织小朋友们唱歌、跳舞,充满了向上的活力。文化大革命期间,爸爸被打成了“当权派”,经常挨批斗,妈妈也不气馁,带着一家老小坚强地生活着。

1978年妈妈生病了,在嘉禾县中医院住院,她也总是笑眯眯的,让人看不出她是个病人,还鼓励同病房的病友们要乐观,要与病魔做斗争。1979年底,妈妈诊断出乳腺癌晚期,她依然乐观地面对。从长沙动手术、化疗回来,也是笑容满面的。后来癌细胞转移,病情恶化,人瘦成皮包骨,直到生命最后一刻,妈妈也没有在我们面前叫过一句痛,坚强地忍着,把她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她的孩子们。

妈妈从来没有打骂过我们四兄妹,对我们的教育总是以身作则,循循善诱,和风细雨。当时我们家住在袁家煤矿,哥哥们在嘉禾二中读书。每到星期六,哥哥们都会带同学来家里玩,妈妈每次都热情接待,为他们铺好床,好饭好菜招待,并不因他们是孩子而怠慢他们。我小时候体弱多病,妈妈总是想尽办法为我调养身体。出虚汗了,妈妈就用野麦苗煮瘦肉给我吃;心脏不好,妈妈用荷叶包着猪心烤熟给我吃;患有奶疳,妈妈多次带着我到农村去找民间医生。有一次我患急性肝炎,妈妈把我送到郴州市传染病医院住院治疗。住院期间,妈妈总是守在我身边,寸步不离,悉心照顾。一个月下来,我身体痊愈了,人也长胖了,可是妈妈却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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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后与妈妈在郴州合影

妈妈不仅关心我的身体,还很关心我的学习。每天我从珠泉完小放学后,就到妈妈的单位公路段等她下班(公路段和珠泉完小对面),然后一起回家。在等妈妈的时候,妈妈要我先写作业。回家路上,妈妈总要询问我在学校的情况,教我认路边招牌上的字,唱歌给我听。有一次在回家路上,我看见有一部拖拉机上写了“石桥”两字,随口就说:“石桥石桥,石头的桥。”妈妈马上说:“你没去过石桥,也被你说对了,石桥真的有石头的桥。”于是就给我讲仙人桥的传说,我听得津津有味。没想到,我长大后竟成了石桥的媳妇了。每次我考试考得好,妈妈都带我到新华书店,精心挑选两本书奖励给我。妈妈为我买的书我最喜欢看了,反反复复地看,直到把书翻烂为止。现在回想起来,有妈妈陪伴的日子是我最美好的时光。

妈妈的婆媳关系处理得很好。奶奶只有我爸爸一个亲人,一直跟我们家住在一起。她们相处二十多年,妈妈对奶奶都很尊重,从没有红过脸。偶尔争吵几句,都是因为我生病了,妈妈责怪奶奶不讲卫生。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她们是母女。由于妈妈的言传身教,我和姐姐成家后都和婆婆生活在一起,并且与婆婆相处得很好。

妈妈还是爸爸的贤内助。妈妈为人低调,从不以领导干部家属自居,而是把自己当成普普通通的人,和老百姓打成一片。为了不影响爸爸的工作,家里的事都不用爸爸操心,就连自己住院都不要爸爸陪同,一个人在医院住着。在县中医院差不多住了一年,病情没见好,妈妈就独自一人去长沙检查身体,诊断出是乳腺癌了,才叫爸爸请假去长沙的。在袁家煤矿的时候,爸爸是矿里的主要负责人,妈妈除了完成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外,还协助爸爸管好家属的事。矿里有部分家属,老公因公殉职了,孤儿寡母,非常可怜。妈妈非常关心她们,经常嘘寒问暖,帮助她们解决生活实际困难,他们都非常感激妈妈,还成为了“亲戚”。大部分家属都没有文化,妈妈就经常组织她们学习,为她们读报纸,了解国家大事。每当家庭、邻里有纠纷,妈妈都主动去调解劝和。在矿里6年时间里,大家都相处很好,就像一个和睦的大家庭。后来我家搬到县城了,她们来城里赶圩,都要到我家“走亲戚”,妈妈每次都热情地招待她们。在矿里,冬天取暖要用块煤,都是妈妈用箩筐从煤场里挑回来。有次挑块煤还导致小产了,但妈妈从不抱怨,一直默默地支持爸爸的工作。

妈妈在袁家煤矿的医务室工作,当时只有两个人。刘医生负责看病,开处方,妈妈负责打针、拿药。每天医务室都有很多病人,妈妈总忙得不亦乐乎,没空休息。但她从没有怨言,总是热情地接待病人。下班后如果有人需要打针拿药,妈妈都是随喊随到,从不推辞。有一次,天气特别寒冷,我们都睡着了。半夜传来急促的敲门声,听到有人说话:“陈医生,我小孩发高烧了,请你帮我看看!”妈妈二话没说,披上衣服就出去了,忙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。遇到流感时期,妈妈都要在公共场所、家属区内熏艾叶、喷洒消毒液消毒并为大家普及预防知识。妈妈还自学中草药知识,经常去山上采集中草药。进城后,妈妈安排到嘉禾县公路段当出纳。两个不同的工作岗位,跨度很大。妈妈认真学习财会知识,虚心向老同志学习,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岗位。

我永远忘不了妈妈病危从长沙回来的那一天。那天非常寒冷,天空灰蒙蒙、阴沉沉的,下着毛毛细雨,北风呼呼地吹着,老天似乎在为妈妈哭泣。妈妈回到嘉禾人民医院已经是晚上8点钟了。我和姐姐下了晚自习就往医院里跑,两人约定不许在妈妈面前哭。来到妈妈的病房,我傻眼了:这哪是我那白白胖胖、高高大大的妈妈?时隔半年,病魔把妈妈折磨成又黑又瘦、只剩五六十斤的皮包骨了。眼泪在我眼圈里打转,我强忍着,怕妈妈看见会伤心,会加重病情。我来到妈妈的病床前叫妈妈,妈妈无力地看着我,眼角流出了泪水。我再也忍不住了,冲出病房嚎啕大哭。老天爷,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,把这么重的病降临在我妈妈身上,这样来折磨她,她可是个好人啊!

过了半个月,我们放寒假了,爸爸和我们四兄妹在病房里日夜陪着妈妈,一起在病房里过春节。我多么想让时间停下来,这样妈妈就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了。妈妈去世的前几天,分别把我们四兄妹叫到床边嘱咐我们。妈妈对我说,你要好好读书。我要你爸爸帮你找个新妈妈,你要好好待她。我默默地点点头。妈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想到的不是自己,竟然是别人。记得妈妈从长沙动手术回来不久,大舅因建房缺乏资金向妈妈求助。我听见妈妈对大舅说:“我哪里还有钱那,为了治病,还欠了不少的债。你把我的手表拿去卖了吧!”说完就毫不犹豫地从手腕上摘下了陪伴她多年、心爱的手表交给大舅。妈妈就是一个为他人着想的人。妈妈去世后,我按照妈妈的遗嘱去做,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,初中毕业就考取了中师,成了一名人民教师。

1981年正月初七早晨,我和姐姐从人民医院刚回到家,大哥就急匆匆地跑过来,喘着大气、急促地说:“快,快去医院,妈妈不行了!”我们马上飞奔到医院,妈妈的心脏停止了跳动,永远地离开我们了。但是妈妈的双眼是睁开的,她还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,舍不得离开她的亲人,还放心不下她的孩子们啊!爸爸一边用手把妈妈的双眼抚摩下来,一边说:“你放心地走吧!”

妈妈的追悼会是在公路段的操坪里开的。当时操坪上摆满了花圈和挽幛,挤满了前来悼念的人,大家都沉浸在无比悲痛之中。有的说:“太可惜了,这么年轻就走了”;有的说:“苦了一辈子,没享受过一天福”……是啊,两个哥哥刚刚参加工作,家庭经济刚有所好转,妈妈就离开我们了,真的没有享过一天福。奶奶、外公、外婆更是悲痛欲绝,忍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,他们都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妈妈的生命。

一转眼,四十五年就过去了,奶奶、外公、外婆、爸爸都相继成了故人。亲爱的妈妈,您的孩子现在都退休了,都有幸福美满的小家庭,您的孙辈们都已成家立业了,重外孙也读高二了。希望您在天堂和奶奶、外公、外婆、爸爸一起幸福地生活,没有病痛,永远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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