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出事时,我十二岁,正上初中,那天早上,父亲吃过妈妈做的油炒饭,准备上工。他向来话少,从口袋里掏出纸烟又放下,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,有些沙沙的疼。
矿上的人来报信时,母亲在地里忙农活,匆匆赶回家,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吐出“塌方”二字。母亲瞬间脸色苍白,瘫坐到地上,嚎啕大哭。姐姐们抱头痛哭,哥哥咬着嘴唇,泪水挂在腮上,眼晴直直地盯着地板。爷爷坐在门槛上,旱烟锅的火光一闪一闪的,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。
父亲被抬上来时,身上盖着白布,我总觉得那下面的人不是他,他分明早上还摸过我的头,还残留着沙沙的痛感。矿上的领导握着妈妈的手轻声安抚。妈妈把矿上赔的钱锁进木箱,从此再没打开过。
家里少了个人,竟显得空落了许多。哥哥辍学去了矿上,他每天回来,一脸炭灰。姐姐们陆陆续续出嫁,妈妈艰难地操持这个家。爷爷愈发沉默,常常坐在老槐树下,只和烟管说话,旱烟锅的火味渐渐变淡。
我时常梦见父亲,梦见他还是那副模样,瘦削的脸庞,眼角堆着皱纹,微秃的头顶闪着光,手掌粗糙温暖,醒来时,枕巾总湿一片。
如今,我也做了父亲,才明白父亲粗糙的手掌里,藏着怎样的温柔。
来源:红网嘉禾分站
作者:天盛
编辑:李婧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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