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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炉烟火里的圆满

来源:​红网嘉禾分站 作者:李仙瑰 编辑:李胜 2026-03-20 17:06: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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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漫过嘉禾的街巷时,我正盘算着去哪里蹭一顿热饭。老公出差去了郴州,我牵着放学的孩子,脚步还没定,表姐的电话就来了,语气里裹着热乎的笑意:“快来吃饭!”

我揣着几分雀跃,没问吃什么,拉着孩子就往表姐家赶。推门而入时,满屋子的香气先扑了满怀。表姐夫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,案板上码着切好的配菜,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猪脚,剁椒鱼的鲜辣混着酿豆腐的醇厚,勾得人胃里直打鼓。姑姑、姑丈、表弟、妹夫都已落座,见我来,纷纷笑着招手,小小的客厅里,瞬间挤满了叽叽喳喳的热闹。

桌上的菜渐渐摆满,有劲道的手工饺子,有嘉禾人最爱的血鸭,有油润的酿豆腐,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猪胎盘。大家围坐一圈,筷子你来我往,笑声撞着笑声。正吃得酣畅,姑姑忽然拍了拍手:“今天可是你表姐的生日,四十九岁啦!”我这才恍然,原来这场欢聚,藏着这样温暖的由头。

表姐端起酒杯,起身敬姑姑,声音温软:“妈,生我辛苦您了。”姑姑眯着眼笑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满满的欢喜,那是为人母最真切的慰藉。表姐是家里的长女,姑姑膝下育有三女一儿。我总听她说起过去的事,说她和父亲的童年,是在常德临澧的外婆家度过的。一九七四年,奶奶握着她的手说,要回嘉禾李家村去,那是爷爷的根,是奶奶对爷爷的承诺。一诺千金的年代,奶奶守寡半生,从二十八岁等到八十四岁,终究没等回爷爷,却执拗地要让儿女们,回到这片故土。

姑姑是个胆气十足的女子。那年她独身一人从临澧奔赴嘉禾,寻着爷爷的堂兄弟,在姑丈家旁落了脚。姑丈家贫,却有一副热心肠。姑姑说,初见时,姑丈正在村口卖鱼,她随口问了句价钱,他却径直拎了几条鱼塞给她,只说:“姑娘家一个人在外不容易,拿去吃。”

大概就是这份心善,焐热了姑姑的心。姑丈勤快,日子虽苦,却总想着法子让姑姑吃得好些。买不起肉,就去河里摸鱼、逮青蛙、捕蛇;姑姑爱吃鸡肉,他便在山边搭了个鸡棚,日日悉心照料,念叨着“自家养的鸡,肉才香”。一九七六年,爸妈和奶奶也辗转到了李家村,那时姑姑早已嫁给姑丈,不嫌他家清贫,只图他一份真心。

他们的日子,是在苦水里泡着,又慢慢熬出了甜。四个儿女,都是靠打工拉扯大的,却个个孝顺懂事。我总记得表弟小时候那场重病,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,还欠下一堆外债。亲戚们都劝姑姑放弃,姑姑却红着眼眶摇头,一个人抱着瘦弱的表弟,辗转坐火车、公交、轮船,去南京求医。她说,路上多亏了陌生人搭把手,那些善意,她记了一辈子。也是凭着这份不放弃的执拗,表弟才捡回一条命,如今虽清瘦,却也平安康健。

饭桌上,姑姑的话格外多,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,表姐悄悄跟我说:“别嫌她唠叨,老人家嘛,不过是想有人听她说说话。”我心里忽然一酸。姑姑今年七十五岁了,前两日我还跟她上山采橘子,看她手脚麻利地爬上树,橙黄的橘子坠着枝头,她的身影在枝叶间闪动,哪里像个古稀老人。我总觉得,我和姑姑是极像的,都爱穿鲜亮的衣裳,都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,认定了的人,便不管家境如何,只顾一头扎进去。

望着姑姑和姑丈鬓边的白发,我忽然懂了什么是烟火人间的幸福。他们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,却把彼此放在心尖上;他们苦了大半辈子,却靠着一双勤劳的手,把四个儿女抚养成人,看着他们成家立业,家庭和睦。

是啊,人生哪需什么大富大贵。姑姑常说,无病无灾无难,这“三无”,才是最真的圆满。我总爱往姑姑家跑,哪怕只是吃一碗青菜萝卜,就一碟坛子菜,心里也是踏实的。隔三岔五,便想往石马村去,见见亲人,唠唠家常,那份熨帖的温暖,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换不来的。

暮色渐浓,饭桌上的热气还在升腾。姑姑还在说着话,姑丈在一旁静静听着,偶尔插一句嘴。表姐的生日蜡烛没点,却有满屋子的笑声,亮过了所有灯火。原来幸福从来都很简单,不过是亲人围坐,灯火可亲,不过是平安喜乐,岁岁年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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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李仙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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